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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乌鸦。
当我飞过时,你会在意么。
——题记。
1,纹鸦。
我是纹鸦。
我不知道自己怎会来到这个冷漠的世界,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注定是邪恶的。没有情感,只有孤独。
我有一身独特的灰色的羽毛,所以,我像瘟神一样不被所有鸟类接受。包括生下我後,便抛弃我的父母。他们说,他们黑色家族,怎会孵出像我这般充满罪恶的灰暗的野种来。还说我只会为他们带去灾难与毁灭。
於是,出生後不久,我便被抛弃在了荒芜的沼泽泥畔。自生自灭。
当我见到昆虫、蝴蝶、老鼠、鸟类时,总是饥肠辘辘的凶残的扑过去将它们撕碎,然后塞进肚里。
我的嘴角总是粘满了这些残死在我爪下的动物的鲜血。
我成了荒郊野外这一带残暴的怪物。
所有鸟类见到我就躲闪、逃亡。
可是,当乌鸦出现的时候,我的冷漠被改变,我的孤独被制服。
不知道她是笨还是勇敢,面对我时,冷静的嘴脸显然没有丝毫恐惧。我想,她是特别的。和我一样特别。所以,我找不到一个杀她的理由。杀,需要理由么?其实不需要,我只是给自己一个接受她的理由。从没有谁,在我身边待的时间超过一分钟。只有她,那只愚蠢的乌鸦。
2,乌鸦。
我是乌鸦。
整日游行在夜间的野鸟。没人喜欢我、接受我。特别是那些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的人类。他们一旦看见我在白天出没,仰或听见我伫立在高高的树枝或楼顶上陶醉的歌唱时,他们总会想方设法的赶走我。或者拣石头砸我。这些人真够卑鄙。他们一致坚定的认为,乌鸦是不吉利的鸟,只会为他们带去灾难。
无奈。
我只能在午夜里,悄悄地飞到沉睡的人们的阳台或院子里觅食。
直到後来认识了纹鸦,这才结束那种偷偷摸摸寻找食物的陋习。
他很高傲,也很孤僻。从来都不会笑,眼神和那张暗红色的尖嘴都刻着一个字。冷。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站立在高高的塔楼上。我飞过去,站在他旁边,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风景。在这里,可以俯视整座城市的繁华还有被清风吹拂的感觉。我时常独自站在这里发呆。
当我转过头时,纹鸦正用敌视的凶残的眼神凝视我。
很冰冷。我被吓了一跳。
面对他冷酷的眼神,我并不感到十分恐惧。
但我还是挥动翅膀飞走了。
我在空中毫无目的地盘旋。
突然电闪雷鸣,下起大雨。我被突如其来的雨点砸痛,摔落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然後羽翼被坚韧的树枝割伤,并且流出了血。
一会儿,纹鸦经过,看见我受了伤,然後他飞了过来,轻轻地,用他舌头舔舐着我的伤口。
痴痴地望着他,那一刻,我被深深感动。
3,纹鸦。
这是一座很高的塔楼,这里可以眺望很远处的风景。这里距离天堂最近,却离地狱很遥远。
我喜欢在这里轻轻呼吸,感受一个人的孤独。
刚才那只乌鸦,大概被我威严的目光给吓跑了。
她有自知之明。
她若再不走,一定会死在我的利爪下。
乌云密布,大雨突然狂下起来。
我想,我该找一处地方栖息、躲雨。
忽然,我莫名想起刚才那只乌黑的逃走的乌鸦。
冒着雨,我沿着她离开的方向,终于在一颗大树下看见了她。她被雨淋湿了翅膀,好象受伤了。
我想,我是否该帮助她?
真可笑,我这是怎么了。
为了一只可怜的黑溜溜的乌鸦,我可以放下自己的矜持、凶残与孤傲么?
4,乌鸦。
纹鸦救了我,为了感恩,我以身相许。
然後我们相爱了。
他有超强的体魄,能战胜许多比他大的鸟类与小动物,然后把它们杀死,再带回来给我吃。
我再也不用半夜三更跑去城市里受人类的气、挨他们的打、和偷他们的食物吃了。
纹鸦总能给我带回许多许多鲜嫩的美味的食物。
他常带我飞遍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城市和森林。
我们简单、幸福地生活着。
然而,这一切却是短暂的。
一天傍晚,我栖息在灌木丛间,却被一条路过的毒蛇偷袭,并且咬伤了我。
我哀声鸣叫着纹鸦,然而他听不到。他出去觅食了。
我挣扎着从毒蛇锋利的齿间死里逃生,但他那该死的致命的毒液却注进了我的身体,悄悄蔓延着…
我预感自己即将死亡。
於是背着沉痛的心情,我决定飞离纹鸦的世界…
我不能告诉他我中毒、并且无药可救。我不要他为我流泪、哭泣、悲哀。
5,纹鸦。
乌鸦受伤,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着。
是我没保护好她,让她受苦。
我不断的自责、埋怨自己。
我被激怒了。
扔下乌鸦独自在窝里养伤。然後整日整日地憩守在她受伤的地方,等待、捕捉那条不知死活的蟒蛇。我发誓我会狠狠地挖出他的眼睛和心脏,然後让我心爱的乌鸦吃掉他的肉,我来啃掉他的骨头,让他永不超生。
等了许多天,目标终于出现。我从高空中冲下去,对着他那瘦弱的头颚往死里扎。
他竟然还挣扎着试图逃跑,TMD。我用尖锐的嘴尖和爪子把他撕了个稀把烂。然後叼着他的尸体兴高采烈的跑回去找乌鸦。我猜乌鸦一定高兴得要死。
乌鸦不见了。乌鸦消失了。
我像丢了魂魄一样四处寻找。
她为甚麽要离开?
是不是因为这些天,我整日不陪她?让她孤独了?
天哪,难道她不知道我是去为她报仇去了么?
我乱极了。
突然有一种被玩弄与抛弃的感觉。一如出生时被父母遗弃时一样痛的感觉。
没有人能负我。包括你,乌鸦。
乌鸦弃我而去,丝毫未顾及我的感受。
我要找到她,然後杀了她。我会杀了她。我一定会…
6,乌鸦。
天空很蓝很清澈。放眼望去,好似与海连成一体。看似没有间隙,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就象这一刻的我和纹鸦。
七月的阳光太强烈,将我翅膀灼伤。
我累了,不想再飞翔。翅膀变得沉重。毒液在体内隐隐扩散。我需要尽快找一个地方憩息,安静的等待死亡。
俯身旋落在一棵繁茂的树枝上,挥动翅膀,试图将身上散发的热量就此挥去。
小心翼翼,我舔舐着被风划过的伤口,伫立在树枝上俯视着陌生的人类。
太炎热,路边近乎看不到行人,有的只是飞驰而过的车辆,像一条条迅速爬行的蛆虫,没有任何表情。
饿极了。
但在这个城市,我知道轻易找不到属于我的食物,我也知道,生命渐渐脱离我的身体。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死亡后的离别。
人类说:在法国,纹鸦代表着死人的灵魂,而乌鸦则是地狱的使者。
既然纹鸦是死亡的灵魂,我便愿意做地狱的使者,永远守侯着他。纹鸦。
七月的风,像一波又一波热浪吹拂着整个世界。
我用虚弱的力气飞离了属于我们的家。我知道纹鸦会惊慌的哀鸣,我知道纹鸦会疯狂的寻找,可是,我不愿看到纹鸦的眼泪,因为当我们掉下眼泪时,便是结束生命的时刻。
我开始流浪。
生命正在怠尽…
夜幕降临,再没有惨烈的阳光刺痛我原本虚弱的身体。
爬行在安静的街道旁,我企图寻找些食物充饥。
走路的感觉远不及展翅飞翔来得方便。我笨拙的踏着步子,心想:人类是不是也羡慕我们有翅膀,能翱翔?否则不会发明那么多笨重的、庞大的物体在空中飞行,并且占领我们的地盘。
目标出现。
前方不远处正潜伏着一只隐隐绰绰的老鼠。我蹑手蹑脚地将整个身体扑打过去,速度快得几乎没有过程。怎料老鼠逃窜得比我还要快。它迅速从我锋利的爪尖逃跑,然後在我指缝间留下鲜红的血迹。我饥荒的嗅着爪尖残留的血腥味,仰头望着星空发出阵阵哀鸣…
我真的就快死亡,虚弱得甚至连一只小老鼠都无法抓到。
我绝望了。同时,我疯狂地想起纹鸦。
安静,深呼吸,我需要平静。否则随时会死去。
不行,我必须要见纹鸦最后一面,即使远远地。
於是,我抱着最后一点信念,努力寻找着纹鸦。
许多天过去,我仅靠一些雨水充饥。眼看原本黑亮的羽毛已开始脱落,像一只被烤的鸭子。
渐渐,体力透支,我已完全丧失行动的本能。
在一个午夜,我终于瘫倒在一条林荫小道。
仰望夜空,我用尽余力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凄凉的绝望的啼鸣…
7,纹鸦。
在寻找的空无的绝望中,我对乌鸦的怀念与担心渐渐代替了怨恨。
我想,我是爱她的。
但此刻,乌鸦你在哪里?
天哪,是你么,乌鸦?
我仿佛听见了她在疼痛的哀鸣。
是幻觉还是…还是乌鸦就在附近?
呱呱……
夜很黑,拍打着翅膀,我用嘶哑的粗旷的声音呼唤着乌鸦。
俯冲地面,我用灵敏的嗅觉,感觉到乌鸦就在附近。
这是真实的感觉。
在一片阴暗、潮湿的树丛中,我终于看到了垂死的乌鸦。
我努力用翅膀煽动、努力用舌头舔舐、努力用声音哀求她快醒来…
然而,她一动不动。
就这么安静的睡在我的怀里。
望着憔悴、苍白、恬静的乌鸦,一身乌黑的羽毛怎会变得如此颓败与惨不忍睹?
乌鸦,乌鸦……
仰首星空,我发出一阵阵凄凉的悲哀的哭嚎。
掉下此生第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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