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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着纤细的腰，黑色的头发披散在月白色的曳地长裙上，绢白的手指粘满了灰黑色细碎的烧纸。我好奇的站在她的身后，静静观看她的动作，温柔的、舒缓的、略有延迟的、、、
“啊！你吓死鬼了！”她突然察觉我这个肉骨凡胎的人不仅看得见她，而且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那么久，不禁有点鬼骨悚然。
我呵呵呵呵的怪笑，这么晚的夜，这么美丽的她，我也宁愿相信我是撞了鬼！
惊艳的撞到了一个美丽的女鬼身旁、、、
我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用手边的树棍拨弄那些烧纸人在地面上划出有开口圆圈里面的烧纸灰烬。她不安的左右张望，鼓不出勇气直视我。
四月天气的清明节仍旧是初春料峭，一味的寒冷。
她的身体瑟缩的发着抖，终于说：“不要弄了，还是不用惹他们了吧，有些鬼好厉害的，有些又好可怜的，你弄丢了他们的钱，他们也会发怒和难过的！”
“你叫什么名字？如花？”我促狭的嘲笑她：“你们做鬼的只有清明节这一天才出来游行么？”
“你怎么知道我叫如花？”她眨着明媚的大眼睛，幽幽的望着我：“是呀，别的日子人们总是忘记我们也是随时都要花钱的，你不知道下面的开销一点不比上面少！”
“你不冷么？”我站起来走过去，她马上胆怯的躲开我。她一定是一只比较笨的鬼，尽管躲，我还是捉住了她的手臂。真的很凉很冰，犹如猛然被烫了一下，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冰冷的砸手。
瞥见我将手揣进怀里取暖，她猫在草丛中噗哧笑了起来：“你上辈子一定是个色鬼，见了女孩子就要动手动脚的！”
“胡扯！你看相一点也不准！上辈子我是，这辈子我还是！”
“呵呵！你这个人真好玩，怎么这么逗？”她笑着站起来，小心的凑近我。
我猜如果她真的是一只鬼的话，估计不仅是比较笨的鬼，还是一只近视眼鬼。我忽然环住她的腰，把她搂在怀里，吻她、、、
“哎呀！糟糕了！”她骤然在我的怀里轻轻的尖叫着，旋即挣脱开我的怀抱，向前一冲，然后就不见了！
第二天醒来还是在我那张二米长一米八宽的超级大床上。许久都没做过梦了，难道真的象日记里开玩笑所写的：今日清明
天高云淡 适宜撞鬼？
这已经是我连续酗酒半年了。我踉踉跄跄的奔向冰箱取出无一刻能缺乏的白酒，狠狠的灌下去一口，酒精中毒的姿体立刻不再颤抖，大脑也不再那么糊涂了！带着一身的酒气，把自己装扮得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行色匆匆的上班。
由于我的记忆力大幅减退，我不得不像幼稚的小孩那样每天趁着清醒的空档记一点日记，否则我会迅速的遗忘每天发生的每件事情、、、
昨天的日记画着一张动人的笑脸，钢笔勾勒的轮廓不是很清晰，然而却和梦里的如花十分相似。
“如花？如花？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十二少呢？我是阿正啊！”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国际大事，然而没有一件和我有关联。而在我的身边发生了许多小事，和我极其有关系。首先我的父母在我和未婚妻送他们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他们三个象跌碎的鸡蛋那样四分五裂的死掉了，我在医院昏迷了一个月；其次，我住院的那一个月，家里发生了火灾，所有的东西尽成瓦砾，第三，也是那一个月里，我在股票和期货市场的全部投资化为乌有、、、
我不止一次的想死掉，最后一次次被救活。于是我最后连死的想法都没有了，但我是不会屈服于命运的，站着不能死，我就选择慢慢躺着死！
醉死！醉生梦死！反正活着也是了无生趣的事情、、、
“阿正！要看红绿灯才过马路，好么？”七分醉意的我又遇见了如花，她和我并肩站立在十字路口上，在我冲进滚滚车流的瞬间牵住了我的手臂，冰冷的脸颊靠在我的肩头，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她真的是鬼就好了，因为鬼是不会再死一次的！
“是你！哈哈哈哈！好巧，你去哪里？”我顺势搂住她的腰，和她迈进一道道禁区似的斑马线。
“阿正，我没地方去，我从家里跑出来了，可以去你家么？”她自己觉得冒昧的低着头不敢看我，小声的问：“你可以陪陪我么？其实我不叫如花，如花对偷生的十二少太失望了，她不肯投胎去做人，这几辈子她也许都会做花啊草啊什么的、、、我叫画眉、、、”
她果然有着好美好美的眉弯，可是仔细觑上去，她竟然连一根眉毛都没有，她整条弯弯如月牙的眉毛都是画上去的！
“好啊！只要你不怕我骚扰你，我的家，随便你住！住多久都没问题！”这段时间我借住在亲戚家闲置的郊外别墅，他们讲那里的风水不好，常常会见到所谓脏东西，所以肯让我白住。
半夜里我的酒醒过来一点，对蜷缩在空阔客厅里沙发上的画眉认真的研究起来。她真的是一只鬼么？她有脚，不怕阳光，除了缺乏方向感和有一点近视，根本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是她的皮肤白得惨淡，冰冷得怕人，凡是和鬼有关的她都能够夸夸其谈，凡是涉及到她的家庭、个人情况，她就会变成一个失去记忆的白痴鬼，冲着我浅浅的、傻傻的笑、、、
醒啦？你饿不饿呀？我给你弄点热面吃，好么？”她翻了个身，从浅睡中苏醒，不好意思的微笑，整理自己的那一袭长长的白色裙裾，我猛的扑过去，把她的身躯压在自己的身子底下，她嘻嘻的笑着，并没有推开我、、、
早上，她不见了，收拾得象一间新房的屋子叫我吃惊，我在冰箱的门上找到她的留言：“阿正，鬼也要去上班的，我去工作了！周末回来、、、”
我向挂在墙上的挂历望过去，上面的日期赫然是2000年9月11日。我惊慌的坐倒在地上，那一天，刚好是我和未婚妻送父母去机场的日子、、、
一周以后，我本来打算躲出去，对画眉这无法确定是一个人还是一只鬼的女孩回避，可是我没有地方好去，我仍旧回到了这座郊外的别墅，只是购买的白酒远远大于平时准备的数量。
又是在半夜里醒来，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沙发上，我猛烈的灌了自己半瓶白酒，胆子变得很大。
“画眉，干嘛不睡在老公的床上？”我推醒她，她傻傻的盯着我半晌才问：“阿正不是害怕了么？阿正还敢收留一只鬼么？”
我呆呆的望着她脸上流下的泪珠，相信会为我流眼泪的鬼一定不会伤害我，于是把她紧紧的拥抱着，抱着她走进我的睡房、、、
“画眉，你是怎么死的？”我递给她酒杯，她豪爽的接过去，和我碰杯。
“你真的想要知道？”她思索了片刻，将杯子里的酒喝下去，给我和她自己倒满，和我又一次碰杯：“阿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我是你得画眉啊？”
我自嘲的笑，给她把杯子添满：“我就快连我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那么，阿正，不要问了，好不好？都不要问了、、、”画眉像一只困乏的小猫蜷缩在在我的怀里沉沉的睡去，我认认真真的凝视她的眼眸、她画上去的弯眉、她的面容，仍然想不出她究竟是谁、、、
第三周，第四周，几个月后，愈来愈容颜憔悴的画眉带来了两位老人，他们叫我觉得十分的面熟，我们大家坐在一起，说笑聊天，整夜整夜都不睡，很快就是这个周末的尽头了。
他们目送着我和画眉在天明前走近我们的新房，走近我们周末同床的二人世界，相对无言的叹息着，坐在客厅里等、、、
我送画眉上班回来，他们竟然拦住，要求和我谈一谈。我猜他们不是画眉的亲戚就是她亲近的什么长辈，当然不会拒绝，因为我觉得伤害鬼的心也很残忍！
“孩子，你还不肯走么？你继续留下来，画眉会死的！”两位老人忽然就在我的面前跪了我下来，万分悲伤的乞求：“儿子啊，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走吧，让画眉继续活下去，成么？你不是最爱她的么？”
我的记忆在刹那间回到那一天的那个刹那，在我们遭遇车祸的刹那！
我像一只风筝被巨大的惯性掷出了车外，重重的落在一辆运送集装箱的重型车前面，那辆车根本无法刹车，只有从我的身体上碾过去、、、
如果按照驾驶员的本能，我应该急速转动方向盘，那么，那么被惯性丢出车外的就会是，就会是，就会，就会，是画眉！？
那么，在那场车祸里，只有我死了，而他们，都被抢救了过来？！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是鬼！我怎么会是鬼？！”我大声的嚎叫，推搡着我的父母，可是一直躲着的画眉扑了过来，拉开我，哭着叫我：“阿正！阿正！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陪你一起走！我不在乎你是一只鬼，我真的不在乎、、、”
“阿正，你死了，你放过画眉吧！你看看她啊，你看看她这些时间和你在一起，都变成什么样子了？”父母不顾也画眉的哀求和哭泣，拽住我，叫我去看画眉，我那心爱的未婚妻、、、
如果我是一只活着的鬼，那么此时此刻的画眉就变成了一只活着的骷髅，我忽然懂了，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是依靠着她的阳气存在于这个清明的世界上，她为了我，宁愿被我害死！
“阿正，走吧，我们都爱着你，你知道么？画眉为了不接受任何男人的爱情，为了死掉的你剃光了自己的眉毛么？你都知道么？你死了以后，她是怎么活过来开的？阿正，就算你做鬼，也要有一点点的怜悯吧？阿正、、、”
我低下头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是没有脚的，我在路上行走都是用飘，没有一次我是真的出现在阳光下，因为我是一只鬼，不敢见到阳光、、、
我的画眉，我的未婚妻，不是我要害你的，我真的舍不得你啊！
我忽然笑了：“傻瓜！我在下面早就找了一个情人，是个比你更漂亮的女鬼，你瞧瞧你那个丑样子，我走了啊，就放你一马，别再招惹我！记住了么？！”
“阿正！我记不住！没有你，我总也记不住我的隐形眼镜放在哪里，没有你，我总也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方向，阿正，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鬼也会心碎的吧？那么在那一刻，我的心就碎了、、、
千年的烟花 2004 04 08
（爱上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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